關於悲哀


文/橙

  開到荼蘼,關於悲哀。

  幾乎將心撕開,這十篇東西裡,已把一直以來的心事寫下,希望將來重讀一遍時,能夠聊以慰藉。

  有時候認為上天特地跟我們開玩笑。人是貪心的,總渴望快樂的時刻多一點、久一點,而在失望或不開心時,倒希望時間過得快一點。造物主安排了時間流逝,豈是我們這些凡夫俗子來干涉?於是特地為我們預備了一顆矛盾的心,讓我們快樂的時候快活,傷心的時候卻嫌時間太慢,才知快樂原來注定太快,悲哀也不可能變短。為甚麼我們失戀時,心痛的時間總是特別長?

  人就是因為貪心,所以才要來世界受苦。

  有人說,如果成長是一場又一場希望的破滅,也許是一場又一場失望的領悟。我們在小孩時,不是很希望快點成為大人嗎?為甚麼在將要出來社會之前,我們又想當回小孩?就像我們小時候學走也不知跌了多少次,智慧本來就只有在失望中有所長進,我們總不可能要求孩子們牙牙學語時,能夠快一點說話、快一點長大。

  還要快嗎?光夠快了吧?

  像光這樣快的東西,從宇宙的深處來到地球,也要花上數十億年的時間呢!或許我這秒鐘所看到卻觸摸不到的妳,同樣是來自宇宙的深處,可能妳只存在於數十億年前,經歷時間洪荒,才來到我的眼裡。要是如此,這一秒鐘妳還在嗎?我們的時間,為甚麼這樣不對?時間不對,身份也不對,在我們的世界裡,存在太多的不對。在經歷過無數次錯誤後,才找到那命中注定是對的人與事,那是多麼浪漫,也是多麼的淒美。

  要是這刻有多悲哀,我只好誠心祈求命運安排,讓我將來有多快樂,不論時間快與慢,只要讓我最終能夠遇上對的人、對的事,好讓我能笑著離開。

(「十個悲哀的故事」完)

二○○七年十一月二十三日

關於貧窮


文/橙

  貧窮是大敵。

  先講資訊性的東西:早陣子看《明報》出版的《十年.香港人》,何喜華先生說到香港由一九九七年有一百萬人收入低於綜援水平,至二○○六年己超過一百五十萬,升幅和聯合國訂立於二○一五年滅貧五成的目標,完全背道而馳。說回自己的地方,據今年統計局公佈,近年投身某高收入行業的勞動人口有五份之一,其收入中位數高達一萬多元,高於平均收入二千多元,估計堅尼系數己達○點四幾,比全球貧富懸殊排行第三的香港差不了幾個馬鼻。

  陳腔濫調:「有錢不是萬能,無錢卻萬萬不能」,到了萬萬不能的時候,甚麼也做不來,連生存都成問題,連人生最基本需求的衣食住行都維持不了。貧窮的英文是「Poor」,另一解釋為「可憐」,原來人都認為貧窮就是可憐。第三世界的兒童瘦得可憐也沒衣服穿,巴基斯坦的孩子被炸斷肢體,看起來真的可憐,而他們跟我們對比起來,口袋無疑是沒錢的。

  是不是窮人為了生存所作出的努力不及有錢人,所以貧富越來越懸殊?看來窮是沒法子的,呻窮不如自慰,努力讓自己「心靈富足」,加一句「某有錢人有了錢沒了健康,活得不快樂」,彰顯自己活得開心,心態上勝過有錢人。

  但人心真能富足嗎?我們生自娘胎,赤條條來到世界,有帶來過甚麼嗎?要是如此,我們憑甚麼資格,要求世界讓我們心靈富足呢?人可憐在於心會貪,那是個無底深潭,擁甚麼也好,與貪心相比,只是「一」和「無限」的分別。沒帶給世界些甚麼,所以不希罕世界給我們甚麼,我們根本不能退這一步,我們的祖先還沒發明貨幣之前,都是靠交換物資生存的。

  所以我承認,我貪心,想發達。

(「十個悲哀的故事」之九)

二○○七年十一月二十二日

關於遺忘


文/橙

  曾經說過,小時候沒有一件玩具有印象,心裡其實很不服氣。搜腸挖肚,終於想起了好兩件玩具,都是自己每天一分一毫把零用錢儲起來,才能帶回家中的寶貝。但說那些玩具很重要嗎?老實說,不是。否則,不會連回想都想得那麼辛苦。那兩件玩具,現在已經無影無蹤。回想起來,那時候年紀還少,發現兩件玩具遺失了,居然只得半分婉惜。但數年前錯手把某件東西扔掉,又或者想起某一次……那陣痛楚仍然記憶猶新,還是會在夜裡幾乎把心撕開。

  不對不對,還有一件玩具讓我傷心過,是那台玩具車。我十分喜愛那台玩具車,因為那是我老媽送的,可惜被她生氣時親手扔了,我還因此氣了她數天。今天花了那麼多氣力才把記憶挖出來,是因為我們的記憶累積得太多了,把從前那些經歷都掩蓋了嗎?

  我一直堅信,人生的不同階段裡,重視的都有所不同。長大後,理所當然關注的是愛情。

  察看周遭,有多少人,包括自己,不是妄想著,甚至把一個人的溫暖,轉移到了另一個的胸膛呢?原來老爸和老媽,也有各自的初戀情人,為甚麼他們又會在一起了?各自分手以後,在寂寞的時候遇上了對方,失去了關注事情的心靈突然又找到了方向。遺忘,可能只是把關注轉移了。

  我們不斷成長,不斷遺失,不斷遺忘。曾經燦爛的煙花,已換成寒冬裡的雪花,而我們追求的,卻是那溫暖而永恆的火花。

(「十個悲哀的故事」之八)

二○○七年十一月十四日

關於失戀


文/橙

  您這個男人,失戀的時候不一定瀟灑,而且,可以很溫柔。

  分手時,她說您其實很好,是個好的男友,這不是很廢話嗎?要是您真的那麼好,那又為甚麼要分手?都不過是安慰的話,也許您真的很好,但不適合她,那對她來說,就是不夠好了,「性格不合」大哂,有緣無份只是個最美的遺憾。

  話雖如此,要是您明知她沒錯,她卻苦苦哀求要您原諒,企圖把責任歸咎在自己身上,這會不會是每對情侶分手前最淒美的一幕?又怕對方內疚,故作堅強大方,告訴對方愛情沒對錯,自己很快會復原的,不用擔心。然而,其實自己痛得最要命,但您真的很愛她啊,又有甚麼法子了?

  要是恨她會好過一點,您會選擇恨抑或不恨?但您實在太愛她,她又沒有做錯,您又怎會捨得恨對方?那麼,唯有自己一個人回家,抱著枕頭痛哭,腦子裡只想著她,哭得累了就睡,卻連夢中也見到她;某天走過某條熟悉的路,居然忍不住掉下淚水,您一方面不想再忍,一方面又害怕被途人發覺。在時間的洪荒裡,您又怎能忘記她?時間一天一天的過去,您還要痛多久呢?

  可能最安慰的,是我們從來沒有聽醫生說過某人的死因是「痛死」,也就是說,您不會死的。

  誰說男人失戀一定要很瀟灑?只是您不會讓別人知道您有多痛,您想對方幸福,不想她因為您而不開心,所以您選擇了啞忍,是也不是?我告訴您,這份心意,是分手後最好的祝福,對方將來一定會因此得到幸福。

  可是對方的住址最難忘。有時經過附近,就會身不由己的過去走走,甚至乎有時想對方想得狠了,竟然特地從自己家中出發到她的家。當然您不可能再進去,但只是在樓下經過,在附近走走,那也很好啊!或者到那個曾經和她在一起的地方,呆坐數個小時,啊,原來您還是妄想遇上她。

  歸根究底是回憶作崇。您重臨某地,幻想自己再次過著那些美麗的時候,但那些回憶卻又讓您再次傷心起來,那我們應該感謝那些美麗的回憶,還是怨恨那些傷心的經歷?那些擁抱纏綿,您忘得了嗎?她秀髮的香味,您忘得了嗎?她的笑容、她的傻,她需要您的眼神和聲線,您忘得了嗎?有時候掛念得狠了,真的恨不得把神經線切斷,讓腦袋停止運作,就不用記得甚麼,更不需要勉強自己遺忘。

  不知還要多久,您才能把傷心的回憶放進垃圾筒,然後在某個寒冬裡面火化,連同著記憶裡面剩下的美好,感受久違了的溫暖?

(「十個悲哀的故事」之七)

二○○七年十一月十一日

關於責任


文/橙

  能力越大,責任越大,誰都在說這句話的同時,不論自己能力足夠與否,誰又敢自大得承認自己能力大呢?誰都想輕鬆地生活,誰不想悠閒過日子呢?

  我卻比較偏向「責任越大,能力就越大」的說法。當太多責任負在身上,就好像一台健身機器,沉重的壓力助您進行非一般的鍛鍊,自自然然就會強身健體。

  可惜有時因為責任,就連崩潰了,都必須先把手頭上的工作完成,才好躲在夜裡哭泣。

  為工作崩潰還好,至少有藉口逃避,若果不怕同事說您毅力不夠。但若是生活上的其他事情讓您崩潰,例如家庭,例如愛情,明明辛苦的手指頭也不想再動,明明心痛得在歸家的路上也會掉下淚來,偏偏工作還在進行,半秒也不能停下來。您一定要死充正常,因為您心痛的責任不在工作,不可能孩子氣得甚麼也不理,那是因為一個人不論能力足夠與否,都必須要負責任。工作順利還好,遇上挫折時,眼淚甚至乎會突然想併發出來,但在別人面前還是要吞回肚子裡,您可不能在同事面前發作,影響士氣啊!

  可不可給我一段時間,能夠關掉手機、不再上網;給自己一個假期,不論是家人、朋友或愛人都找不到自己;不去面對工作,不去面對傷害自己的人,甚至乎消失於這個世界上,忘掉一切壓力。

  那時候您會說我任性嗎?

(「十個悲哀的故事」之六)

二○○七年十一月十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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