賽德克情仇的永恆課題


(本專欄文章與網誌「Our Sharing」同時刊登)

《賽德克.巴萊》

導演:魏德聖
編劇:魏德聖
主演:大慶/林慶台/馬如龍/馬志翔/安藤政信/木村祐一/鄭智偉/徐若瑄/溫嵐/羅美玲/蘇達/徐詣帆/田駿/張志偉/林源傑/田中千繪/林孟君
上映年份:2011
語言:賽德克語/日語/台語/華語
製片國家/地區:台灣

*本篇含大量劇情透露,敬請留意。

抗日戰爭無疑是華人地區最常改編成電影或故事的歷史,而從少數民族角度出發的情節,尤其是《賽德克.巴萊》所述的「霧社事件」,雖然也有不少作品,但似乎較不為港澳地區熟悉。作為台灣人口組成的重要部份,這段原住民抗日史,當然有必要傳承,但要說成是原住民抗日史,不如說是原住民面對外來文化入侵的抵抗。

涵化造成的情仇

將賽德克或日方的所作所為放到今天的世界,無疑是不人道和反普世價值的。電影強調了賽德克的勇桿,這點反映在戲中鐮田彌彥最後的對白:「為何我在這裡見到我們已經遺失幾百年的武士精神?」然而我們回歸到那個時空,那些年賽德克還沒接觸外國,對他們來說,今天「國際關係」一詞只有當時的其他部落,為了守護和搶奪「獵場」,武力衝突是生活中的常態。

故事與其說是描寫野蠻和文明的衝突,不如說是講述文化差異。日本對賽德克族的統治,剛開始時也是高壓的,電影則一下子跳到以教化為先。日本人對賽德克族還是展示著優越感,軟硬兼施想要沖淡原住民在他們認知中的野蠻,更不喜歡他們的圖騰和習俗。

但這種教化似是文化侵略。文化涵化(Acculturation)在歷史上通常都是以大吃小,像日本人向莫那.魯道展示了先進的飛機大炮,統治的軍警強迫賽德克人工作,也給他們買酒錢,一方面以武力迫令他們接受大和文化,另一方面又向他們提供教育機會。

賽德克的反抗也有點像馬克斯的異化勞動(Alienated labour)觀點。他們為日本人工作得越多,所領的薪水卻很少,同時自己的「獵場」也越漸漸消失,而在武力脅迫下他們為了生存,要非自願的為「異族人」工作,且勞動下的產品不僅大異於自己本身的文化,更是對本身的文化一種侵食。

關於日本人壓迫賽德克的情節,著重於掃光了他們的「獵場」和侵食他們的文化,較切身的壓迫欠奉,電影上下集沒有交代莫那.魯道看到飛機大炮後的失落,燒死一位賽德克人所有家眷亦輕輕帶過。

活得像真正的人

民族間的融合通常需要極長時間,由文化差異所造成的衝突是不可避免的。《賽德克.巴萊》描寫的是台灣割護後十多年的時空,以人類演化過程來說,時間委實太短,除了日方的種族政策失職以外,對「野蠻人」的種族歧視意識亦未有充足時間消弭。以當其時日本的軍國主義來說,要日本軍警完全投入了解野蠻人傳統也是空談。

賽德克人和多數少數民族一樣喜歡喝酒,電影裡多次重現他們肩並肩同喝一碗酒以示友好,但像塔達歐.莫那在同社青年婚宴上向日本警衛吉村敬酒但吉村不領情,吉村卻蔑視他們的衛生,無法理解他們的熱情,這更成為霧社事件的導火線。而賽德克小孩巴萬亦無法理解日本人教育中嚴厲的體罰文化,這亦驅使在霧社事件中,賽德克小孩走上戰場並殺死了他們的老師。

霧社事件中賽德克族也不是同心抗日,十二個社中只有六社響應馬赫坡人,道澤社更在日警煽動下偷襲六社。然而他們沒有違背賽德克人的祖靈,只是回歸日治前互相為了生存空間殺戮的時光。有朋友說,他們接過槍械時雙眼發光,彷彿嚮往回到捕獵的日子。莫那.魯道帶領族人大舉向日本人出草,除了反抗以外,更多的不就是重拾年輕捕獵時的榮耀嗎?

吃不消的暴力美學

對《賽德克.巴萊》的評價,大部份人說是重現了原住民的文化,例如全套電影以賽德克語為主,並加入大量配合劇情的賽德克音樂和舞蹈,將一段原住民歷史重現觀眾眼前,電影中描寫賽德克人的武勇無疑是成功的,但開頭說了,套用現代道德觀去看電影,似乎又過於血腥。

電影節奏其實也不算爽快,不過由於上集敘事和打鬥場面並重,倒沒有出現下集的過份沉重。下集開始用了約三份一時間交待上集劇情後續和日方部署,以後則是不停的打鬥和死亡場面,筆者在看畢全套電影後才發覺心頭被大石壓著,真的有點太累,真的有點吃不消。可是以劇情數量和還原霧社事件的標的來說,似乎又無法把上下集結合成一齣電影,雖然這是一個值得進戲院兩次的故事。

後記--永恆的課題

由文化差異做成的衝突其實不用多說,直到現在還在持續。但更多的是本文沒深入探討的,有關生存空間和經濟效益的問題,像賽德克族群之間互相搶奪獵場,像是人類面臨國際化必然遇到的問題,只是我們改變了角力方式,由軍事衝突變成軍備競賽,由地盤爭奪改為貨幣戰爭,怎樣才是有效的共存方式,是我們永恆的課題。

推薦指數:★★★★★

二○一一年十二月七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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